曳光弹像烧红的铁丝,在昏暗的地下坑道里疯狂交织,切碎了毒雾残烟。屠戈的重机枪在喷吐火舌,退路被断后,他彻底放弃了精准点射。纯粹的火力兜头罩下,大口径弹头啃咬着残破的岩壁和生锈的铁皮,溅起的火星扑面而来。

我的耳膜被枪声震出了一阵持续的蜂鸣。缺糖导致的低血糖让眼前的一切都在发绿变暗。突然,头顶传来沉闷的撕裂声。老化的坑道穹顶在重机枪持续的共振下撑不住了。大块灰土夹杂着碎石簌簌落下,一块足有磨盘大的岩层带着生锈钢筋从顶部剥落,直直砸向初代理想机床的初胚主轴!

“铁板!”我死死抠住身前的烂泥,猛地扭头看向右后方的叶明真,“左边那块废铁皮,撑上去!”

叶明真刚踹开瘫软的陆子寒,脸色煞白。听到我的声音,她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块报废的车厢铁皮。沉重的铁皮被她拉拽过来,斜斜地架在主轴上方。

轰!

碎石砸在铁皮上。巨大的下坠力让叶明真重重跪在满是碎渣的地上,一截玻璃直接扎进小腿。她疼得五官扭曲,但双手死死扣住铁皮边缘,没有松开半寸。

物理屏障勉强挡住了头顶的落石,但头痛像一把生锈的齿轮在我脑子里卡涩搅动。我的全息视界在熄灭与重燃之间跳闪,眼前许长风留在主轴上的那抹暗红鲜血,被数据流放大。某种压抑在神经末梢的壁垒,伴随着血管突突的跳动声,彻底崩断。

二阶九级,圆满。

视界化作了一片深邃的立体深海蓝。透支生命带来的严重眩晕,在这一瞬间凝结成了绝对冷静。坑道、碎石、弹道、气流,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眼中变成了可以拆解重构的三维网格。

我顺着潘长水指引的方向抬起头。在那个被震出的备用盲管缺口处,蓝色的气流线条正在视网膜上交汇。天然气的涌动轨迹,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。

热气流上涌,与底部废气交叠。这就是一个瓦斯殉爆的温床。只要截断右后方排风口的气流,形成半封闭空间,这片地下坑道就会变成瞬间几千度高温的天然火葬场。所有人和枪都会被烧成灰。

推演的数据刷过视网膜,精准的殉爆点和火花导向被我在千万次计算中死死咬住。但我的身体已经像一具超频到熔毁边缘的机器,僵硬地半跪在原地。

就在我僵直盯着管网缺口、失去肉体控制的半秒钟里——

屠戈的枪口横扫过承重柱边缘。一枚大口径机枪流弹,擦着岩石棱角折射,划出一道锐角,直指我的咽喉。

太快了。我能看清弹道尾部的白烟,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
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我的肩膀。一股力量将我整个人死死按进混着机油的泥水里。

沈鹤之。

他没有时间做战术规避,完全凭着死士的本能,用胸膛迎上了那枚跳弹的轨迹。

“噗嗤!”

沉闷的金属入肉声。沈鹤之的身体猛地一震,一簇血花在他左胸下方炸开,温热的鲜血溅在我的侧脸上。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瞬间被撕扯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豁口。

火光交错间,被撕裂的布料下,一片暗红色的印记暴露在坑道光影中。那是一个复杂的刺青。一柄交叉的铁锤与齿轮,周围环绕着类似密码的诡异纹路——破壁纹身。

沈鹤之闷哼了一声,没有看胸口的伤,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火力。他右手握紧长柄重工扳手,手背青筋暴起。

“国家机密……”沈鹤之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让人胆寒的镇定,余光扫过旁边的叶明真,“这就是我们的底牌!”

叶明真跪在两米外,肩膀正死死顶着承重铁皮。看清那枚破壁纹身时,她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般僵硬。

科班优越感、省厅专家的傲气,在代表国家最高意志的死士印记前被砸得粉碎。那些流放废料库的屈辱,全是为了掩护大国重器降生的障眼法。

她没有哭,只是用满是泥污的手背抹去脸上的血水。她咬紧牙关,将娇弱的肩膀死死卡在铁皮最锋利的边缘,任凭铁锈割破肌肤,像个普通工人一样拼死扛住上面砸落的碎石。

我被沈鹤之压在身下,眼前的数据流完成了最后的闭环。

“排风口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声音微弱发颤,“关上阀门……瓦斯……”

瓦斯殉爆需要密闭空间。但在废气回旋的角落,老旧的巨型排风阀门正大敞着。通往那里的十几米路程已被机枪火网彻底封死。

沈鹤之咬牙强撑膝盖想站起,但内脏受创,刚一发力便呕出一口血,重重栽了回去。

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猛地按在沈鹤之肩膀上,将他推开。

潘长水。

这个聋哑的底层更夫听不见声音,但他一直盯着管网气流。对上我僵直目光的瞬间,他读懂了我用算力找出的生机。

他打着粗糙的手势,指了指排气阀,用力捶了捶胸口。没等我们阻拦,他猫下腰,直接冲出掩体。

曳光弹瞬间捕捉到了他。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泥地上。

“噗!”潘长水的左腿被打中,爆出血雾。他身体猛地一个踉跄,但手脚并用,在泥地里死死爬出半米,右脚猛蹬废管,再次跃起。

“噗!噗!”又有两发子弹击中后背。破旧工装瞬间染成暗红。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,顶着交织的弹雨,硬生生扑到废弃排气阀门前。

满是鲜血的双手死死抓住半人高的生锈转轮。

潘长水咬紧后槽牙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他用尽全身生命力,向下一拽。

然而,在一阵金属摩擦声后,这个常年失修的老化排风阀门,发出一声沉重的死锁音。

“咔呲——”

转轮死锁,纹丝不动。气流依然向外倒灌。